由法國電影「新浪潮教父」尚.皮雅.梅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 )執導的電影《刧寶群英》(Le Cercle Rouge),於「法國五月」的「黑色電影」(Film Noir)的環節內播映。繼上一次BC Sunday 播放了梅維爾另一傑作《獨行殺手》(Le Samourai )之後,影迷們又有機會跟梅維爾的作品在「紅圈」內相遇。
有一些導演的作品苦澀難懂,即使到現在都只有一班對「藝術電影」有興趣的觀眾甘之如飴(不是人人也能熬得過《薩旦探戈》四百五十分鐘的黑白旅程);又有一些作品在上映時不被好評,要在多年後才被重新發現(例如今年成片七十年的《大國民》)。不過現已登上了「作者導演」寶駕的梅維爾則幸運一點,他的電影早在法國受廣大的觀眾歡迎,好戲一部接一部,除了一部較少人看過的作品,1959 年上映的《曼克頓雙雄》(Two Men in Manhattan)票房收入略遜之外,其餘的都叫好又叫座。
剪接跌宕有致
這齣《刧寶群英》,正是梅維爾最賣座的作品。1970 年上映之時,法國人蜂擁而入,在法國的入場人次多達四百三十幾萬。因為他們即使不知道梅維爾是何許人,亦想拜會一下《獨行殺手》——亞倫.狄龍(Alan Delon);就算亞倫.狄龍迷倒不了的法國人,都會想去看意大利裔老戲骨依斯.蒙坦(Yves Montand)的演出。梅維爾精打細算,知道要自負盈虧,所以他中後期的電影都是星光煜煜。要懂得宣傳,有話題,他擁有的片廠才可以運作下去,繼續拍片。不過最吸引觀眾眼球的,還是Melvillian 電影內的鏡頭運用、剪接風格和場面調度。
《刧寶群英》是一齣盜寶片,同時也是一齣黑幫片。幫派間大吵大鬧的廝殺和警匪間的激烈槍戰卻在此片通通從缺。換來的是一場接一場精采絕倫,以熟練的電影語言和跌宕有致的剪接,把玩着看者心理的「默片」。且說開始不久後一場——Gian Maria Volonté(曾出演「獨行俠三部曲」)所飾演的Vogel在火車廂內,正在想着如何在押解他的老差骨Captain Mattei 的嚴密監察之下,脫去手拷,然後逃之夭夭。鏡頭呈現兩人被置放在同一個緊密的空間,Vogel 在雙層床的上層而Captain Mattei 在下,令人感覺到Vogel 的一舉一動必須步步為營,否則就滿盤索。剪接不時交替插入Vogel 的手部動作(以鐵絲解手拷)和Captain Mattei朝上望的兩個鏡頭,觀眾看Mattei時看不到Vogel的動靜,而看Vogel 時又給床板遮擋了Mattei,懸疑感十足,好像在手拷甫被解開,Captain Mattei 便會冒出來,把Vogel 當場抓住;就在最緊張的一刻——Vogel 終於解開了手拷,蠢蠢欲動之時,火車廂房因經過隧道而變得時亮時暗,看者只能止住呼吸,直至Vogel在倏忽間(觀眾跟Captain Mattei 有同樣的錯愕之感)蹬碎玻璃,跳出火車,再跑過樹林,有驚無險地避過鬼槍,才能舒一口氣。
另一場精采絕倫的「默片」,必屬夜闖珠寶店一場。亞倫.狄龍飾演的Corey ,和在路途上相識的Vogel作先頭部隊,為負責在最後打開電鎖的依斯.蒙坦從「內部攻破城堡」。整個過程鴉雀無聲,兩人合作無間,展示了男子漢間的默契。Jansen 亦顯得神態自若,不慌不忙的在珠寶店的門外靜候,手表舉起,時針指着三時的位置,門便給拍檔打開,表現了三人之間的無比信任。珠寶店飾櫃的電鎖全被解開,鏡頭配合剪接和聲效(電鎖被解開的聲音)音樂感十足,彷彿譜出了一段清脆輕鬆的爵士樂章(就如貫穿了整齣電影的配樂)。整個過程足足二十五分鐘,縱使對白五句不到,卻是全齣電影最好看的一段。
警察比黑幫更狡猾
慣看荷里活類型片中的觀眾,都知道警匪片有一個框架——起初歹角四出犯案,無惡不作,與正義一方鬥至高潮時爭持不下,最後不是天惘恢恢,則是刧匪群賊的醒覺,回復秩序。但在梅維爾的電影裏,黑幫和警察絕不是簡單的正邪二元對立。《刧》片中的警察比群英更狡猾,不惜以威迫利誘,要脅黑幫人物出賣身邊的江湖客。梅維爾亦有對警察齷齪一面着力描繪,就像電影的開頭,一架私家車趕在交通燈轉成紅色前通過,完全漠視交通規則。鏡頭一轉,在車廂內,三名頭戴紳士帽,如美國大賊卡邦的人物,挾着一個神情無辜的男人。若不知就裏的,會以為三人綁架了後者,但兵賊的位置,事實卻正正相反,被夾在中間的,就是將要乘火車的Vo gel。一班大盜Corey、Jansen 和Vogel相比刻板的警察更是打扮得宜、英姿綽約,一舉手一投足盡顯紳士風度,品味高尚(Jansen的房子擺滿布高級皮夾,Corey 無時無刻都穿殺手乾濕褸)。面對警察的追捕和無情射殺,他們都毫無懼色(梅維爾亦避拍他們的歿貌)。當眾角色中彈倒下時,觀眾心裏反而有點不捨,好像維持法治的警員才是壞人。再三回想,才記得Jansen 的角色,本來就是一名警察。正如Captain Mattei的上司所說: 「沒有人是無辜的,我們都有罪。」誰正誰邪,還望看官自行定奪。梅維爾的電影可以不作一聲,簡單俐落,卻徹徹底底體現了複雜的人性,使之雋永弗愉。
原刊登於《信報》文化評論2011-07-01
2011年7月13日 星期三
《報應》:惡人未見惡人磨
銀河映像出品,羅永昌導演的《報應》,只是一齣不過不失的「杜式江湖片」。黃秋生飾演地產富豪王浩潮,對基層生活不聞不問,為收地隻眼開隻眼閉,縱容下屬不擇手段,終於報應臨頭,富二代女兒遭綁架,王因與女兒向來僵化的關係而認為女兒在自編自導,最終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文詠珊飾演的王家女Daisy 遭撕票,香消玉殞。但所謂的報應,並不止是一個有關為富不仁必有惡果的道德故事,電影餘下四分三的時間,分兩線發展,一邊展示各個綁匪的報應,另一邊王浩潮銳意復仇,下令自己早已淡出江湖的得力助手,由任賢齊飾演的姚啟初去追殺每個綁匪,卻逃不過「良心責備」的報應。
不脫宿命味道
若要談報應,則不可不說因果。事實上《報應》內「因」的鋪陳,遠比它的「果」結實、有說服力。王浩潮掌握巨富,卻因生意纏身,與家中各人欠缺溝通,事事一意孤行,在家中儼如暴君,是一個絕不討好的角色。儘管如此,間或閃現的家庭錄像片段,卻暗暗交代了他如何變成一個表面冷酷、不願花時間跟女兒溝通的人。Daisy 母親早逝,其實王浩潮要一人撫養Daisy 和她的弟弟,除了披星戴月地工作,似乎沒有其餘的選擇。跟女兒(和兒子)的疏離,原來正正是為了使他們日後的生活無憂無慮所致,王浩潮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人物,他的「因」「果」早定,觀眾看到的是一個巧經安排、必然發生的慘劇。銀河映像的電影能獨樹一格,正正是因為在電影的旁枝處能參到多少佛味與禪兒,即使是非一流的作品,如羅永昌的前作《機動步隊—同袍》,也不脫這暗暗的宿命味道。另一個銀河映像的簽名,則是它江湖片、黑幫片裏的義氣兄弟。經過了槍火、放逐和復仇的十年洗禮,一個人會因大佬一句便心甘命抵為他賣命,成了理所當然的金科玉律,觀眾都看慣了,不會為決意從良而且有家室的人再次冒入險境而感到納罕,《報應》內的姚啟初,就是這樣的一號人物。他願意為王浩潮把綁匪們擊殺,除了是他從王浩潮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講的是江湖道義——受人錢財,替人消災之餘,更要盡顯愚忠。最有「杜式江湖味」的一場戲,是姚啟初跟綁架案的幕後黑手,在對決前快人快語道: 「不要浪費大家時間」後便明刀明槍的開打,沒有多餘的對白,動作亦不會拖泥帶水。這種源自黑澤明武士電影裏不畏死亡,寧死捍衛武士道的態度,混合了梅維爾電影內江湖自其有規則的精神,貫穿銀河映像的電影,反覆出現的盡是教人念念不忘、情義兼具的江湖浪子。
報應報在嘍囉身上
那一種承襲自杜琪峰銀河映像的江湖和宿命的觸覺,《報應》裏通通都有的,可是這一部電影,依然有多少不足的地方,令人看得很不暢快。片首看到東禾村掛滿拚死護村的橫額,應該不會單純是為了鋪排曹查理飾演的公司高層遭村民打死,然後令王浩潮有所覺醒而設的場景吧?若然有弦外之音,為何不加插多一點這方面的故事在副線呢?現在看來,Daisy遭綁架之不過是因為立心不良者看中她身家豐厚,跟王浩潮埋沒良心的營商之道毫無關係。不過,《報應》最使人掛氣之處,乃係王浩潮最終的「報應」竟只是不實在的「良心責備」。當他到了玻利維亞的名勝天空之鏡,完成女兒臨終之願時,銀幕上這位自掃門前雪的地產商看上去竟是滿臉慈祥、一身歉疚。但他的所謂悔悟,除了是後悔沒跟女兒好好溝通而引致這樣的結局外,其餘什麼也沒有。令東禾村居民無家可歸的報應,全報了在他的下屬身上,彷彿跟他全然沒有關係;奪去了幾個綁匪性命的報應,都由收了他巨額支票的貼身保鑣來承受。
總的來說,就是死無報應、財能通神,他還是一貫的自我和自私。只要王富商唸多幾遍佛經、多放生幾條鯇魚,說不定連良心責備也給他用香油抹走,因為他就是麻木不仁得夠徹底,才可不顧村民死活,誓要收村起樓賺到盡, 「良心責備」就是他一切惡行的報應嗎? 俄羅斯大文豪妥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罪與罰》內,男主人拉斯本可爾斯夫雖然在殺死了當舖的老女人和她的妹妹後沒被抓住,可是在「良心責備」之下,還是去了自首,被流放到冰冷的西伯利亞七年之久。可王浩潮呢?就只有形式化地信佛,以此紓解良心的譴責。究竟報應的結局是對戲中彈丸之地富而不仁者的一次反諷,還是真的站在高牆替他們的惺惺作態找藉口開脫?若匠技愈見純熟的導演立場屬後者,那真的要小心票房未報捷,便先有「報應」呀。
原刊於2011-05-30《信報》文化評論
不脫宿命味道
若要談報應,則不可不說因果。事實上《報應》內「因」的鋪陳,遠比它的「果」結實、有說服力。王浩潮掌握巨富,卻因生意纏身,與家中各人欠缺溝通,事事一意孤行,在家中儼如暴君,是一個絕不討好的角色。儘管如此,間或閃現的家庭錄像片段,卻暗暗交代了他如何變成一個表面冷酷、不願花時間跟女兒溝通的人。Daisy 母親早逝,其實王浩潮要一人撫養Daisy 和她的弟弟,除了披星戴月地工作,似乎沒有其餘的選擇。跟女兒(和兒子)的疏離,原來正正是為了使他們日後的生活無憂無慮所致,王浩潮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人物,他的「因」「果」早定,觀眾看到的是一個巧經安排、必然發生的慘劇。銀河映像的電影能獨樹一格,正正是因為在電影的旁枝處能參到多少佛味與禪兒,即使是非一流的作品,如羅永昌的前作《機動步隊—同袍》,也不脫這暗暗的宿命味道。另一個銀河映像的簽名,則是它江湖片、黑幫片裏的義氣兄弟。經過了槍火、放逐和復仇的十年洗禮,一個人會因大佬一句便心甘命抵為他賣命,成了理所當然的金科玉律,觀眾都看慣了,不會為決意從良而且有家室的人再次冒入險境而感到納罕,《報應》內的姚啟初,就是這樣的一號人物。他願意為王浩潮把綁匪們擊殺,除了是他從王浩潮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講的是江湖道義——受人錢財,替人消災之餘,更要盡顯愚忠。最有「杜式江湖味」的一場戲,是姚啟初跟綁架案的幕後黑手,在對決前快人快語道: 「不要浪費大家時間」後便明刀明槍的開打,沒有多餘的對白,動作亦不會拖泥帶水。這種源自黑澤明武士電影裏不畏死亡,寧死捍衛武士道的態度,混合了梅維爾電影內江湖自其有規則的精神,貫穿銀河映像的電影,反覆出現的盡是教人念念不忘、情義兼具的江湖浪子。
報應報在嘍囉身上
那一種承襲自杜琪峰銀河映像的江湖和宿命的觸覺,《報應》裏通通都有的,可是這一部電影,依然有多少不足的地方,令人看得很不暢快。片首看到東禾村掛滿拚死護村的橫額,應該不會單純是為了鋪排曹查理飾演的公司高層遭村民打死,然後令王浩潮有所覺醒而設的場景吧?若然有弦外之音,為何不加插多一點這方面的故事在副線呢?現在看來,Daisy遭綁架之不過是因為立心不良者看中她身家豐厚,跟王浩潮埋沒良心的營商之道毫無關係。不過,《報應》最使人掛氣之處,乃係王浩潮最終的「報應」竟只是不實在的「良心責備」。當他到了玻利維亞的名勝天空之鏡,完成女兒臨終之願時,銀幕上這位自掃門前雪的地產商看上去竟是滿臉慈祥、一身歉疚。但他的所謂悔悟,除了是後悔沒跟女兒好好溝通而引致這樣的結局外,其餘什麼也沒有。令東禾村居民無家可歸的報應,全報了在他的下屬身上,彷彿跟他全然沒有關係;奪去了幾個綁匪性命的報應,都由收了他巨額支票的貼身保鑣來承受。
總的來說,就是死無報應、財能通神,他還是一貫的自我和自私。只要王富商唸多幾遍佛經、多放生幾條鯇魚,說不定連良心責備也給他用香油抹走,因為他就是麻木不仁得夠徹底,才可不顧村民死活,誓要收村起樓賺到盡, 「良心責備」就是他一切惡行的報應嗎? 俄羅斯大文豪妥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罪與罰》內,男主人拉斯本可爾斯夫雖然在殺死了當舖的老女人和她的妹妹後沒被抓住,可是在「良心責備」之下,還是去了自首,被流放到冰冷的西伯利亞七年之久。可王浩潮呢?就只有形式化地信佛,以此紓解良心的譴責。究竟報應的結局是對戲中彈丸之地富而不仁者的一次反諷,還是真的站在高牆替他們的惺惺作態找藉口開脫?若匠技愈見純熟的導演立場屬後者,那真的要小心票房未報捷,便先有「報應」呀。
原刊於2011-05-30《信報》文化評論
2011年5月7日 星期六
我們都需要幻象師
原刊於四月十四日《信報》
曾憑《瘋狂約會美麗都》得到兩項奧斯卡提名的動畫片導演Sylvain Chomet最新作品《幻象師》(The Illusionist,2010),八十分鐘的動畫色彩奪目、構圖極盡心思,盡顯動畫比電影更能天馬行空的優勢。《幻象師》 另一傑出之處,就是能兼顧劇情,沒有只側重影像而忘記了說故事,佈局出色,角色形象鮮明,發展至最後教人莞爾的結局仍劇力十足,絕無冷場。原來Sylvain Chomet改編的,正是來自法國笑匠導演積葵.大地所遺棄的劇本。
《幻象師》要說的,是現代城市中漸漸息微的流浪藝人行業。片中的主角Tatischeff(積葵.大地的原名)是一個中年幻象(魔術)師,營生越來越難,要維持生活就只能帶着一張日漸殘破的海報和道具四處表演,不是作暖場的表演者,便是在大型表現完場後,人丁疏落時從後台跑出來對着空椅耍幾道戲法。城市發展得越快,娛樂的選擇亦越來越多,科技越來越進步,會看幻象師變魔術者如鳳毛鱗角,而相信魔法的人更是少之有少。幻象師穿州過省的去表演,終於在蘇格籣的一個還未完全現代化的小島上,他才再次得到別人的注意。
他的表演吸引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她更緊跟這個令她嘆為觀止的幻象師到城市。可是,本教她如痴如醉的魔法,也敵不過現代城市對女孩的誘惑。天真爛漫的女孩當初被幻象師所吸引,是因為幻象師把她破舊的一雙鞋換成了簇新的紅鞋,但其實迷倒女孩的不是疑幻似真的魔術,而是幻象師花真金白銀買給女孩的紅鞋。原來能點石成金的,才是真正的魔法。幻象師跟女孩的相處,不禁叫人想起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裡尚.連奴和妮妲莉.寶曼又像父女又像情侶的關係。(積葵.大地的劇本,據聞是寫給他深愛的養女)不過在《幻象師》裡,這段關係在進城後就只有越來越疏離﹣﹣因為女孩眼中就只剩下城市的繁華、不夜城的喧鬧和城市人的衣香鬢影。本來竭力照顧女孩,盡可能達成女孩願望的幻象師,最不懂的魔法就是鍊金街,他在下班後另找散工賺錢, 但卻做不慣所謂的「正常工」,不到一兩天便給人辭去,難以滿足要求日多的女孩。兩人聚少離多,最後女孩另跟年輕男子交往,把幻象師拋諸腦後。幻象師則黯然離城遠走, 不再相信魔法。
在講求效率,講求生產力和消費能力的現代社會,一切就像險些兒便會撞倒女孩的摩托車一樣,就是極端地快。城市人根本從來沒有時間去欣賞所謂的魔法藝術,魔術淪為即棄品,在表演一次後便會失去其價值。流浪藝人為了生計,當然也會變通,可惜苦練得來的技藝就頂多如空中飛人三兄弟般貢獻給機械式的掃潻油工作。而不願放棄自己專業的,只能如戲內木偶戲藝人般瑟縮街角,終日賣醉說愁,連把賴以維生的扯線木偶免費送出也沒人要。現代的科技發展,著重速度,甚麼都有其「標準」,把所有的東西單一化,最後幻象師亦只能在百貨公司櫥窗內表演「空手入奶罩」。有說變魔術是「呃細路」的把戲,但幻象師卻沒有「呃細路」,更是不折不扣的大好人。他將大白兔養得肥肥白白,身無分文帶着這可替換的道具攀山越嶺,能說他心中沒有愛嗎?誰人又曾給他們一點愛,嘗試去欣賞、珍惜和尊重?《幻象師》最大的悲哀,正是道出了藝人要在現代城市生活,是不可能活得有尊嚴。我們的城市不也是一樣嗎?
電影的尾段直接向積葵.大地致敬,Tatischeff誤打誤撞走進了戲院,正在播映的是積葵.大地1958年的作品《我的勇勇》片段中積葵.大地飾演的勇勇受不了親友們現代化的家居,抓緊機會逃出生天。這亦是貫穿積葵.大地電影的主題﹣﹣現代城市的境況。這一齣動畫雖不是由積葵.大地執導,但可能是因為原著劇本出至他手筆,電影處處可窺見積葵.大地的影子。積葵.大地對現代城市人的生活方式有所保留,時常嘲諷現代城市、城市化盲目追求科技與速度。若《幻象師》並不是動畫,而是由積葵.大地本人來演來導的話,以這一部作品為掩卷作,確實是意味深長。積葵.大地透過電影帶給我們這樣多的歡笑,而我們又真的只長於大笑,短於反省,於是多有幹勁的積葵.大地也受不了,遺下一句Magicians do not exist便正式退場。現代人不再相信幻象師能填補心靈空虛的魔法幻象,卻給現代這表面豐饒的幻象蒙蔽了眼睛。這一刻天災連連、戰禍未止,人人都困在一股Modern Anxiety之中,真的很需要像大地一樣的笑匠,為我們添幾分歡笑之餘,再作幾道警世真言,似乎,我們都需要幻象師。
2010年8月16日 星期一
潛行空間有甚麼空間可言?
原諒我喜愛逆拂龍鱗,說話直腸直肚。我覺得潛行空間不好看。哪有人會喜歡看一齣浪費大量金錢去紀錄一個導演如何Play god,不理會美學用盡辦法令觀眾驚奇,令人覺得他有多熟悉心理學,進入所謂有無限可能性的夢境的電影。事實上,潛行空間不過是一齣過份扭橋、用了大量心理學名詞堆砌劇情、以CGI對摺了巴黎和利用了MC Escher矛盾樓梯的不合格動作片。我認為這一套電影的概念算高,卻一定不是新的,中外很多片子已經把夢中夢中夢玩得體無完膚(曾看過一個韓國大學生的畢業作品,名叫戲中戲中戲,比Inception高出最少一班)。若不是Christopher Nolan一直以小聰明電影娛樂一班消費者,使他漸有名氣,加上有影評人亂打滿分造成羊群效應,潛行空間才不會這麼叫座。潛行空間的攝影大部份都很差,鏡頭沈悶而且馬虎,無調度可言;所謂的高概念編劇有犯駁之嫌外又立心不良,欺騙一些被過份隆重又不到位的配樂所擾攘而不能思考的觀眾,令他們以為自己在看一個感人至深的Nostalgia故事。這套片子該改名叫作Deception。
潛行空間的分鏡構圖及至色彩運用做得很一般。看畢全片,我只看到三種鏡頭,就是大量特寫鏡頭、用以連戲的全身鏡頭和展示CGI繪圖的大遠鏡。 在應該充滿可能的夢境裡,誰在說話就給他一個近鏡,誰在聽的又給他一個近鏡,然後就直接剪回在說話的那一位誰,完全沒有節奏可言之餘,跟電視台三機同攝法無多大差別,浪費了一個個號稱巨大的怖景。若Nolan是一個電影匠工,這一次他算是失手了, 所有的文戲都毫無調度可言,演員們的表現跟圍讀劇本時沒兩樣,要不是戲中人物粒粒皆星,觀眾早就打道回府,才不會聽你哥們用一個半小時宣讀遊戲規則。你現在可能會明白,為何只有兩場戲的大學教授,都要動用英國國寶金大爺爺(Michael Caine)了。可是,卡士強勁又如何呢,一整班人的服裝比中環上班族穿的還要普通,連飾演大學生的Ellen Page 也要穿上不稱身的西裝,所有的畫面都意圖以最黯淡、蒼白的顏色悶斃觀眾。鏡頭下的荷里活明星變成了尋常百姓,卻偏偏要組成五星戰隊,齊齊把那「Rosebud」植入闊少心坎。更要命的是,整套電影的關鍵道具「Rosebud」一點也不搶眼,顏色跟擺放它的保險箱一樣灰。
最後一小時的片段令人昏昏欲睡。夢一層疊一層,拖沓了數十分鐘後才正式入戲肉。由於層與層之間的時間過渡快慢有別,導演將各層的片段來來回回地剪接,把聽了個多小時遊戲規則的觀眾看作兇心人的男主角,重重覆覆地插入毫無意義的片段如汽車墮下、狄卡比奧睡覺的特寫在緊張的動作戲間,嘮嘮叨叨地提醒我們﹣﹣層與層之間的差異。令到觀眾(或者只是我)想像不到酒店對打的空間、感受不到畸怪雪山攻防戰的緊湊。最新一期的American Cinematographer有講及出色的雪山攝影專家Chris Patterson如何一邊手持攝影機,一邊踏雪橇滑下斜坡拍潛行空間雪山堡壘那一場戲。全拜那凌亂的剪接所賜,人家費盡心思的設計,大膽的嘗試全給剪毀了。
最令我受不了的是有人覺得潛行空間是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Dom Cobb是一個重情的男人,他一意孤行,用盡辦法回家,想再看一看那對可愛兒女的臉。所以,他做的任何是也是對的,所有阻撓他回家的人都是壞人。我本來就覺得不對勁,大部份香港人都反對官商勾結,對囤積居奇的大商家嗤之以鼻。但當一個怕自己失勢的大奸商,請來一班商業間諜,以洗腦般的手法去入侵別人的潛意識(甚至會令人性格改變),美其名打破壟斷實質瓜分天然資源,大家竟想當然耳,欣然接受他們的所作所為,原來到底是情感基因作怪。因此,大奸商中槍,觀眾都緊張萬分,不想他死去;當易容高手用炸彈一下子轟斃了七、八個保安,豎起大拇指炫耀時戲院內傳出一陣哄堂大笑。這就奇怪了,多麼重情重義的觀眾難道看不出Dom Cobb一伙人才是大盜、悍匪嗎?那一些保安不就是真正的正派角色,負責保護少爺仔的忠心伙伴?為何他們被炸死的時候大家還能邊笑邊叫爽?再者,Dom Cobb不能回家實在是咎由自取,他跟老婆嘗試偷天換日,強行延長青春,連老婆莊周夢蝶亦是Dom自己一手造成,為何愛妻魂飛魄散,他仍不肯汲取教訓,依然作奸犯科、自私自利?難道人就只應顧自己的愛情親情,正義、公平等道德價值就可不屑一顧?為何人家給你一碟表面光鮮的菜你便照辦全收,還未嘴嚼便大叫好吃?要問他最終有沒有回家,我就想反問他回不了家歸根到底的原因是啥?
網上的熱烈討論反映很多觀眾都中了Christopher Nolan的詭計。可能是他們少看同類型電影的關係,一進場便被那「為概念而概念的概念」所吸引,心甘情願放棄了思考。當導演自說自話一輪後,便讓角色一直打至完場,再給觀眾一個模稜的結局,令他們在出場後不斷地詮釋,從而製造話題,免費宣傳。入了場的觀眾在甫關燈的剎那便進入了Christopher Nolan plays God的第一層夢,被徹底操縱。放棄3D、IMAX和減少運用CGI卻燒了兩億美紙?我看所謂的不妥協都不過是噱頭,以獨立片導演的拍攝態度作招徠,實際上早已給荷里活化。
‘An idea can transform the world and rewrite all the rules.’這句對白寫得很貼切,以後電影人只要重覆把玩故弄玄虛的概念,電影便不用再用腦看了。
潛行空間的分鏡構圖及至色彩運用做得很一般。看畢全片,我只看到三種鏡頭,就是大量特寫鏡頭、用以連戲的全身鏡頭和展示CGI繪圖的大遠鏡。 在應該充滿可能的夢境裡,誰在說話就給他一個近鏡,誰在聽的又給他一個近鏡,然後就直接剪回在說話的那一位誰,完全沒有節奏可言之餘,跟電視台三機同攝法無多大差別,浪費了一個個號稱巨大的怖景。若Nolan是一個電影匠工,這一次他算是失手了, 所有的文戲都毫無調度可言,演員們的表現跟圍讀劇本時沒兩樣,要不是戲中人物粒粒皆星,觀眾早就打道回府,才不會聽你哥們用一個半小時宣讀遊戲規則。你現在可能會明白,為何只有兩場戲的大學教授,都要動用英國國寶金大爺爺(Michael Caine)了。可是,卡士強勁又如何呢,一整班人的服裝比中環上班族穿的還要普通,連飾演大學生的Ellen Page 也要穿上不稱身的西裝,所有的畫面都意圖以最黯淡、蒼白的顏色悶斃觀眾。鏡頭下的荷里活明星變成了尋常百姓,卻偏偏要組成五星戰隊,齊齊把那「Rosebud」植入闊少心坎。更要命的是,整套電影的關鍵道具「Rosebud」一點也不搶眼,顏色跟擺放它的保險箱一樣灰。
最後一小時的片段令人昏昏欲睡。夢一層疊一層,拖沓了數十分鐘後才正式入戲肉。由於層與層之間的時間過渡快慢有別,導演將各層的片段來來回回地剪接,把聽了個多小時遊戲規則的觀眾看作兇心人的男主角,重重覆覆地插入毫無意義的片段如汽車墮下、狄卡比奧睡覺的特寫在緊張的動作戲間,嘮嘮叨叨地提醒我們﹣﹣層與層之間的差異。令到觀眾(或者只是我)想像不到酒店對打的空間、感受不到畸怪雪山攻防戰的緊湊。最新一期的American Cinematographer有講及出色的雪山攝影專家Chris Patterson如何一邊手持攝影機,一邊踏雪橇滑下斜坡拍潛行空間雪山堡壘那一場戲。全拜那凌亂的剪接所賜,人家費盡心思的設計,大膽的嘗試全給剪毀了。
最令我受不了的是有人覺得潛行空間是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Dom Cobb是一個重情的男人,他一意孤行,用盡辦法回家,想再看一看那對可愛兒女的臉。所以,他做的任何是也是對的,所有阻撓他回家的人都是壞人。我本來就覺得不對勁,大部份香港人都反對官商勾結,對囤積居奇的大商家嗤之以鼻。但當一個怕自己失勢的大奸商,請來一班商業間諜,以洗腦般的手法去入侵別人的潛意識(甚至會令人性格改變),美其名打破壟斷實質瓜分天然資源,大家竟想當然耳,欣然接受他們的所作所為,原來到底是情感基因作怪。因此,大奸商中槍,觀眾都緊張萬分,不想他死去;當易容高手用炸彈一下子轟斃了七、八個保安,豎起大拇指炫耀時戲院內傳出一陣哄堂大笑。這就奇怪了,多麼重情重義的觀眾難道看不出Dom Cobb一伙人才是大盜、悍匪嗎?那一些保安不就是真正的正派角色,負責保護少爺仔的忠心伙伴?為何他們被炸死的時候大家還能邊笑邊叫爽?再者,Dom Cobb不能回家實在是咎由自取,他跟老婆嘗試偷天換日,強行延長青春,連老婆莊周夢蝶亦是Dom自己一手造成,為何愛妻魂飛魄散,他仍不肯汲取教訓,依然作奸犯科、自私自利?難道人就只應顧自己的愛情親情,正義、公平等道德價值就可不屑一顧?為何人家給你一碟表面光鮮的菜你便照辦全收,還未嘴嚼便大叫好吃?要問他最終有沒有回家,我就想反問他回不了家歸根到底的原因是啥?
網上的熱烈討論反映很多觀眾都中了Christopher Nolan的詭計。可能是他們少看同類型電影的關係,一進場便被那「為概念而概念的概念」所吸引,心甘情願放棄了思考。當導演自說自話一輪後,便讓角色一直打至完場,再給觀眾一個模稜的結局,令他們在出場後不斷地詮釋,從而製造話題,免費宣傳。入了場的觀眾在甫關燈的剎那便進入了Christopher Nolan plays God的第一層夢,被徹底操縱。放棄3D、IMAX和減少運用CGI卻燒了兩億美紙?我看所謂的不妥協都不過是噱頭,以獨立片導演的拍攝態度作招徠,實際上早已給荷里活化。
‘An idea can transform the world and rewrite all the rules.’這句對白寫得很貼切,以後電影人只要重覆把玩故弄玄虛的概念,電影便不用再用腦看了。
2010年7月5日 星期一
吃羅宋餐的日子?我才不恨。
終於看完整本吃羅宋餐的日子。老實地說,真的無甚好感。我會看這本書的原因,是因為鄧小宇童年時曾在電懋當童星,參演十多部國語片,我很想知道現在他會怎樣看電影,不論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我也願聞其詳,到底我是一個電影系的學生。又,想透過閱讀作者的文章,沾染一點點他「號外」式的生活態度,使我可以放鬆一下自己,別活得這樣繃緊。可是,把書看過後,我不但不能放鬆自己,而且還生活得比看書前拘縮,一分一秒都怕自已會無意破壞一些莫須有的規則,冒犯「長輩」。原來,我輩跟「長輩」間的鴻溝是多麼的闊;原來,有一些人依然執著,誓要麻木悍衛不合時宜、帶歧視色彩的觀念;又原來,「以前」永遠是好的,「現在」必然不如「以前」。我深信,時光機甫被發明,某些人便會魚貫登機,著急返回他們眼中「最好的時光」。
這本書分為三部份,第一部名為擦身而過,鄧小宇在這部份望赤壁,懷其古;第二部份叫作私人風景,鄧小宇大談自已喜歡的電影、明星和唱片等;最後的部份是城市漂流,作者最主要在大部份的文章中挑剔這,挑剔那,借此突顯自己屬於那一個光輝的年代,現在的人如何不濟諸如此類。
有很多篇文章都反映了作者如何看扁現在的香港。第一部份作者己開始無謂無理的長吁短歎。例如作者說七號巴士的傳奇不再,各名校的學生失(姿)色不少,再沒有教人心碎的愛情故事。 一個中年男人仍盼望在七號巴士上瞄到旗袍少艾,何解? 然後便懷疑這是因為教育制度的改變而造成的。那麼,改變了的教育制度,其目的是要教我們甚麼?如何穿好中式旗袍?作者又提到,自己的家雖然不算富有,但父母總是會不時帶全家人到文華半島High Tea,有一種高尚的生活態度。相比之下,現在的港人生活沒情沒趣,只會到街邊吃魚丸,到許流山喝甜湯。作者還質疑香港會有多少人,在負擔不起到文華High Tea的情況下,於自己家中泡咖啡享用,更慨嘆香港人的生活質素越來越粗糙。我對此篇文章﹣﹣吃羅宋餐的日子,極其反感。這不是中產階級的老毛病是甚麼?自命高級,漠視窮人的生活慘況,我真想問一問鄧小字,究竟他知不知道他睥睨的街邊檔,已是窮苦大眾的文華; 五元幾粒的魚丸,已經是一家幾口的半島High Tea ?中產階級是從貴族演變出來的,而鄧小宇,仍然像一位住在城堡中,只會從高看低,白眼人頭頂無光的貴族子弟。
最教我失望,令到我不想看下去的,是談論電影的部份。 無甚高論同時又沒有自己的見解,他寫電影的觀後感跟一個隨便在報紙副刊上看過一些專題介紹後,便拾人牙慧寫影評的人一模一樣,極重樣板文章的色彩。唯一書寫的意圖,好像是因為想把自己的腦袋作陳列櫥窗,把自己觀看過的電影通通陳列,藉此彰顯自己影痴的身份。讀電影系的學生不用看,亦不要浪費時間去看。
最後一部份亦離不開抱怨,其中惹人偏憎的一篇講到作者跟他的好友白韻琴看不慣地鐵站的上班族不會自覺地遵守左行右企的「禮貌」,卻又悲中帶喜,心存希望,因為在中環、金鐵等「高級」、「西化」的地鐵站,會讓路的人正在漸漸增加。這真是一種討嫌的態度!生活迫人,還硬要別人跟你裝禮貌,守禮節?地鐵站早在兩年前呼籲乘客不要再左行右企,着乘客們緊握扶手免生意外。中產階級的虛偽,在第三部份的各篇都表露無遺。求求你們,看清楚時代的巨輪轉得離你們多遠吧。
他們在等待時光機完成時等得不耐煩,又會埋怨這一個年代的人頭腦不靈活、腦袋「轉數」不如他們快吧。我想了解,他們會有與時並進的思想,兼容並包的價值觀,去迎接時光機這新發明嗎?一邊以不同碼數的尺子和多重標準,去量度不同年代的香港的鄧小字及他的朋友們,會接受及承認自己的落伍嗎?舊時是多麼的前衛,多麼的大膽以坎普文字書寫的鄧小宇,對不起,現在只剩下老土。雖然懷愐當年的良辰美境並沒有不妥,但是請你,和你的朋友也要接受時間流逝帶來的轉變。
八股文字自是難看,猶可修改,八股思想則神仙難救,無可救藥。
這本書分為三部份,第一部名為擦身而過,鄧小宇在這部份望赤壁,懷其古;第二部份叫作私人風景,鄧小宇大談自已喜歡的電影、明星和唱片等;最後的部份是城市漂流,作者最主要在大部份的文章中挑剔這,挑剔那,借此突顯自己屬於那一個光輝的年代,現在的人如何不濟諸如此類。
有很多篇文章都反映了作者如何看扁現在的香港。第一部份作者己開始無謂無理的長吁短歎。例如作者說七號巴士的傳奇不再,各名校的學生失(姿)色不少,再沒有教人心碎的愛情故事。 一個中年男人仍盼望在七號巴士上瞄到旗袍少艾,何解? 然後便懷疑這是因為教育制度的改變而造成的。那麼,改變了的教育制度,其目的是要教我們甚麼?如何穿好中式旗袍?作者又提到,自己的家雖然不算富有,但父母總是會不時帶全家人到文華半島High Tea,有一種高尚的生活態度。相比之下,現在的港人生活沒情沒趣,只會到街邊吃魚丸,到許流山喝甜湯。作者還質疑香港會有多少人,在負擔不起到文華High Tea的情況下,於自己家中泡咖啡享用,更慨嘆香港人的生活質素越來越粗糙。我對此篇文章﹣﹣吃羅宋餐的日子,極其反感。這不是中產階級的老毛病是甚麼?自命高級,漠視窮人的生活慘況,我真想問一問鄧小字,究竟他知不知道他睥睨的街邊檔,已是窮苦大眾的文華; 五元幾粒的魚丸,已經是一家幾口的半島High Tea ?中產階級是從貴族演變出來的,而鄧小宇,仍然像一位住在城堡中,只會從高看低,白眼人頭頂無光的貴族子弟。
最教我失望,令到我不想看下去的,是談論電影的部份。 無甚高論同時又沒有自己的見解,他寫電影的觀後感跟一個隨便在報紙副刊上看過一些專題介紹後,便拾人牙慧寫影評的人一模一樣,極重樣板文章的色彩。唯一書寫的意圖,好像是因為想把自己的腦袋作陳列櫥窗,把自己觀看過的電影通通陳列,藉此彰顯自己影痴的身份。讀電影系的學生不用看,亦不要浪費時間去看。
最後一部份亦離不開抱怨,其中惹人偏憎的一篇講到作者跟他的好友白韻琴看不慣地鐵站的上班族不會自覺地遵守左行右企的「禮貌」,卻又悲中帶喜,心存希望,因為在中環、金鐵等「高級」、「西化」的地鐵站,會讓路的人正在漸漸增加。這真是一種討嫌的態度!生活迫人,還硬要別人跟你裝禮貌,守禮節?地鐵站早在兩年前呼籲乘客不要再左行右企,着乘客們緊握扶手免生意外。中產階級的虛偽,在第三部份的各篇都表露無遺。求求你們,看清楚時代的巨輪轉得離你們多遠吧。
他們在等待時光機完成時等得不耐煩,又會埋怨這一個年代的人頭腦不靈活、腦袋「轉數」不如他們快吧。我想了解,他們會有與時並進的思想,兼容並包的價值觀,去迎接時光機這新發明嗎?一邊以不同碼數的尺子和多重標準,去量度不同年代的香港的鄧小字及他的朋友們,會接受及承認自己的落伍嗎?舊時是多麼的前衛,多麼的大膽以坎普文字書寫的鄧小宇,對不起,現在只剩下老土。雖然懷愐當年的良辰美境並沒有不妥,但是請你,和你的朋友也要接受時間流逝帶來的轉變。
八股文字自是難看,猶可修改,八股思想則神仙難救,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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